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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口不提当年勇 95岁老人隐瞒特等功臣身份64年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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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线修恬谧
 

金德管业的真实待遇

      央广网5月24日消息(记者乔梦)从一家不大的手机门面房往里拐进去,就到了来凤县最普通的一个社区。老旧的五层居民楼,斑驳的墙体、灰褐色的墙砖。其中,有一扇木质的老式窗户,被邻里们众多的铝合金门窗围在中间,看上去,是那样的显眼。
      
      老式木质窗户的主人,是今年已经95岁的老人张富清。他的一天,大都是从一碗清水面开始的。
      
      锅里蒸腾起的白色水汽,微微熏黑的厨房天花板,伴随着电视里播放的早间新闻……上世纪80年代修建的这个老房子里,始终弥漫着一种普通人家的生活气息。
      
      面条、花卷、白开水、绿叶菜,看电视新闻、买菜、读书,也几乎是这位95岁老人每天的全部生活内容。寻常人家,平淡生活,似乎是张富清老人的一种生命底色。
      
      直到2018年12月3日下午,随着一个老旧红色皮箱的开启,终于揭开老人尘封了64年的秘密……
      

      
      “比起牺牲不在的战友,我有什么资格显摆自己”
      
      一本退伍证、一张立功登记表、一张报功书、三枚勋章,当这些被父亲“压箱底”的物件,出现在小儿子张健全和来凤县退役军人信息采集专班工作人员聂海波面前的时候,两个大男人都震惊了。
      
      聂海波的父亲当过兵,对军队多少有些了解,当他看到张富清老人奖章的第一眼时,就愣住了。因为他明白,那是在战场上经过九死一生才能获得的荣誉。
      
      眼前的一切,小儿子张健全更是多年从未听父亲提起。如果当时不是替家父登记退役军人信息,张健全至今都可能以为自己的父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伍老兵。
      
      打开奖状和立功书,人们赫然发现,那是一张由西北野战军总司令兼政委的彭德怀元帅落款的特等功报功书。
      
      立功证书的颜色,早已经泛黄,但仍然能清楚地看到,上面记载的一个个战斗功绩:两次“战斗英雄”称号、三次一等功,一次二等功,而这些沉甸甸的荣誉都属于同一个人——张富清。
      

      
      “永丰战役带突击组,夜间上城,夺取敌人碉堡两个,缴机枪两挺,打退敌人数次反扑,坚持到天明。我军进城消灭了敌人。”
      
      这是立功证书对张富清1948年11月参加永丰战役的记载和描述。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当张老战功赫赫的消息在当地传开,有媒体记者登门采访时,老人家却守口如瓶,根本不愿提及。张健全只好对老人说是领导了解情况,张老才道出隐瞒了60多年的战斗经历。
      
      1948年3月,时年24岁的张富清在老家陕西省汉中市洋县入伍,成为西北野战军二纵359旅718团二营六连的一名战士。由于作战勇猛,当年8月,他由连队集体推荐,火线入党,成为一名预备党员。
      
      在壶梯山、东马村、临皋、永丰城等战斗中,张富清次次冲锋在前,在解放战争中,经历九死一生,立下了许多战功。
      
      当张富清老人多次立功却鲜为人知的事迹被湖北当地媒体首次披露后,来凤县的人们一下子沸腾了。
      
      可是看到报道后的张富清老人却把儿子张健全狠狠地数落了一顿,“你不是说是领导了解情况吗?为什么我的事情见报了?!”直到今年初,老人家还想把这段红色过往深藏于心,不想声张。
      
      这样一来,让参与信息记录的工作人员很是为难。为了解开老人的心结,大家只好跟张老解释说,上级组织现在需要记载这些对国家有用的信息。
      
      老人一听这是上级党组织需要,才开始积极配合。在为张老登记退役军人信息时,虽然他年事已高却从不叫苦叫累,不提任何要求。他说:“我哪里辛苦啊,我应该感谢的,是你们不远万里来看我,是对我政治上的关心啊。”
      
      据张老介绍,发生在陕西蒲城的永丰之战,是配合淮海战役的一次重要战斗。战况异常惨烈,用张老的话来说,就是“一夜之间换了八个连长”。
      
      对那场艰苦卓绝的战斗,95岁的张富清至今仍历历在目。
      

      
      1948年8月27日夜,身为班长的张富清和另两名同龄班长组成第一个突击小组匍匐前进,扒着墙砖缝隙攀上城墙。张富清第一个跳下城墙,与围上来的敌人激战。
      
      “交火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头被猛砸了一下,不疼,但是很晕,用手一摸,发现满脸都是血,有一块头皮被子弹擦过掀起来了…… ”张富清说,他一转身看见敌人,就端起冲锋枪扫射,一下子打死七八个。
      
      击退外围敌人后,张富清冲到一座碉堡下,刨出一个土坑,把捆在一起的8颗手榴弹和1个炸药包放在里面,将碉堡炸毁。
      
      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天亮,张富清接连炸毁两座碉堡,缴获两挺机枪、数箱弹药。战斗中,他幸存下来,有两名战友却再也见不到了……
      
      永丰战役中,表现英勇的张富清荣获特等功、一等功,获得西北野战军甲等“战斗英雄”荣誉称号。
      

      
      老人回忆说,因为打仗勇猛,彭德怀曾多次接见他和突击组战士。“见面时彭司令拉着我的手讲,‘你在永丰战役中表现突出,立下了大功’,还亲手给我授勋。这也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
      
      战斗留给张富清的,除了光荣,还有伤疤。在他看来,这些伤痕是另一种奖章。除了老伴,孩子们并不知道父亲身上究竟有多少处伤痕,也从未听他提起过。
      
      “那时候,不分白天黑夜,几乎天天在打仗行军。”每一次战斗,张富清总是担任“突击队员”。他回忆道:“那时,解放军的 ‘突击队’就是‘敢死队’,是冲入敌阵、消灭敌军火力点的先头部队,伤亡最大。”
      
      记者们对张老的常胜之道十分好奇,老人铿锵有力地回答:“就是不怕死!就是凭信念凭意志!”面前这位精神矍铄的老兵,丝毫不像一位已近百岁的老人,反而更像是正当壮年的铁血勇士。
      
      “为什么我每次都积极报名参加突击队?因为我是员,在党需要的时候,越是艰险,越要向前!为了党和人民,我就是牺牲了,也光荣!”慈祥的张富清老人,说起信念,突然严肃无比,声音中气十足,让人肃然起敬。
      
      回忆起1949年新中国成立那天,张富清说,他和战友们当时正在行军的路上:“那时候,我们还在新疆,边走边打,听到新中国成立的消息,大家都非常激动,战斗的士气更加高涨了!”
      
      为了表彰在解放大西北中做出贡献的人民解放军官兵,1950年,张富清被授予 “人民功臣”奖章。
      
      赫赫战功为什么六十多年绝口不提?老人家的回答平淡又让人泪目——
      
      “我一想起,和我并肩作战的战士,有多少都已经不在了。我比起他们来,我有什么功劳啊?我现在吃的、住的都很好,每次我想起这些事,我有什么资格去把功劳拿出来在人民面前去摆啊……”说到这里,老人哽咽了……
      

      
      “困难的地方我不去谁去?党员不去哪个去?”
      
      陕西、新疆、北京、南昌、武汉……几经辗转,1955年初,已是连职军官的张富清,在中央军委航空速成中学完成两年文化学习后,听说他所在的部队面临调整,官兵们要去地方支援经济建设。
      
      多次立功、身体有伤的张富清,原本可以选择转业回老家陕西,但得知单位鼓励大家到边疆、山区去支援祖国建设,张富清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带着在陕西洋县任妇女主任的妻子在湖北省来凤县安了家。
      
      曾经在战场上立下的战功,除了在历次任职时如实填报外,一直被老人默默放在心里,一放就是六十多年。
      
      上世纪60年代,张富清任三胡区副区长,当时他一人几十元的工资要养活一家六口。妻子孙玉兰那时候在不少人羡慕的三胡供销社上班,可是,当国家要开展精简退职工作时,张富清动员的第一个对象,竟是自己的妻子。
      
      孙玉兰对丈夫的做法一时也不理解,“我犯了什么错误,我从来没差过款,也没有偷过东西,为什么把我弄下来?”
      
      张富清给妻子做起思想工作:“我只有把自己人先动员下来才能推进精简退职工作,才能够落实这个政策,否则我怎么去动员教育其他人?”
      
      曾与张富清在卯洞公社共事过4年的田洪立回忆说,其实当时没有人要求张富清的家人下岗,但张富清觉得,要想做通群众工作,自己这个当领导的,就必须以身作则。
      
      孙玉兰明白老伴的难处,为了配合丈夫工作,她还是选择辞去令人羡慕的公职,成为手工业社社员,靠做缝纫补贴家用。
      
      田洪立说:“张富清在工作上总是挑最困难的任务,当年公社班子成员分配工作片区,他主动选择了最偏远的高洞片区,那里不通路、不通电,是全公社最困难的片区。”
      
      今年71岁的杨胜友,曾任卯洞公社党政办主任,张富清当时是卯洞公社的管委会副主任,是他的上级领导。虽然两人已有四十多年未见,但杨胜友依旧对张富清印象很深。
      
      “他这个人确实好。”杨胜友回忆说,每年正月初六,单位食堂没开伙,张富清就叫他去家里吃饭。“他很平易近人,跟任何人讲话都一脸笑容,但我们从没听他讲过自己打仗的事情。”
      
      那时张富清一家人都住在公社的职工宿舍,六个人挤在一间三十平方米的小房子里。
      
      杨胜友依稀记得,张富清总穿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从不闹矛盾,也不发牢骚。工作起来根本不分上下班时间,作风非常扎实,从食堂打上饭回办公室,有时候接完五六个电话才能开始吃饭。
      
      儿子张健全回忆说,小的时候,印象里父亲很少在家,一年时间里与家人团聚次数寥寥无几,每次都是跟着母亲到村里去看望父亲,几口人拎着用药瓶子装好的辣椒小菜,上山去和父亲团聚。
      
      从部队转业后的30年时间,张富清先后在来凤县粮食局、三胡区、卯洞公社、外贸局、建设银行工作。
      
      1985年,张富清在中国建设银行来凤支行副行长岗位上离休,这位曾经的战场排头兵一直默默地做着一颗螺丝钉。
      
      夫妻俩这辈子共生养了四个孩子。大女儿患病,常年在家跟二老生活;其余两儿一女,后来都是凭自己的努力,通过高考和岗位公开招考闯出了自己的天地。
      
      张富清说,“我是员,是党的干部,如果我照顾亲属,群众对党怎么想?”
      
      如今,张富清最小的儿子也快到退休年龄。被问及如何形容自己眼中的父亲时,张健全用了一个词:平凡。
      
      “人要自立,不能给组织添麻烦”
      
      从上世纪80年代初,张富清一家搬到现在仍在居住的建行宿舍。30多年过去了,楼上楼下、左邻右舍都已翻修一新,老两口的家还是老样子。
      
      斑驳的墙壁,褪色的家具……虽然朴素,却整洁而充满生气。连阳台上整齐培养的一排绿植,也像一队整装待发的列兵。
      

      
      在张富清简陋的家中,珍藏着一个打满了补丁的搪瓷缸。一面是熠熠生辉的天安门、展翅飞翔的和平鸽;一面写着:赠给英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保卫祖国、保卫和平。
      
      从1954年起,这个搪瓷缸就伴随着张富清。坏了以后,张富清补了又补,直到不能再用,才把它妥善保存起来。
      
      勤俭节约,成了老人与生俱来的习惯。
      
      2012年4月,张富清左膝盖脓肿,多地治疗不见好转,最后只得截肢。他自嘲说:“战争年代腿都没掉,没想到和平时掉了。”
      
      但英雄就是英雄,为了不给组织增加负担,不成为儿女的拖累,时年88岁、只有一条腿的张富清,没有向厄运屈服。
      
      伤口刚愈合,他先是沿着病床移动,后来慢慢地扶着墙练习走路。凭借当年在战场上做突击队员的勇气和毅力,张富清再次站了起来。经过近一年的锻炼,他就能拄着支架打扫卫生、买菜。
      

      
      装上假肢后,张老坚持不坐轮椅,靠假肢行走。
      
      然而,随着年纪增加,肌肉萎缩加重,骨头也渐渐缩短,原本紧密贴合皮肤的假肢接口逐渐松动,老人就自己找来材料垫垫补补。儿子多次提出要给他换,张老都不让,说自己垫着用得还蛮好。
      
      直到今年,眼见着内槽松动越来越大,垫在里面的黑胶皮特别硬,外面的白布又粗糙,走路时磨破了腿上的皮,伤到了骨头,张老才勉强同意更换。
      

      
      公忠体国,夙夜在公。说起张富清不向组织提要求,中国建设银行来凤县支行行长李甘霖敬佩得无以复加。
      
      “2018年,张富清老人做眼部手术。术前,我特意叮嘱,张老是离休干部,医药费全额报销,可以选好一些的晶体。”
      
      李甘霖和医生都建议张老在三千至两万的价格区间内选择七千或一万左右的,效果好一些。但张老听说同病房的农民病友用的是最便宜的,就“自作主张”也选了最便宜的。
      
      “拿到报销单时,我大吃一惊,问老人家是怎么回事。老人却说,‘我已经离休了,不能再为国家做什么,能节约一点是一点。’我当时真的特别感动。”李甘霖说。
      
      来凤县委巡察办主任邱克权告诉记者,年过九十的张富清,有时会从医院拿一些降血压的药物。已经退休的大儿子也患有高血压病,所服用的药物与父亲差不多。但每次吃完药后,张富清就立即把药锁起来,任何人见不得碰不得。因为在他看来,他的药是国家全额报销的,要确保每一粒药都“专药专用”。
      
      很多人不解老人的做法,但对于张富清,他认为自己只是做到了一个党员应做的事情。
      
      “组织上入党一生一次,思想上入党一生一世。”张富清至今已有71年党龄。接触过他的人,都能感受到这名老党员的赤诚。离休后,他主动找到单位党组织负责人,表示要像在岗时一样参加组织生活。
      
      2017年7月,建行来凤县支行组织召开“七一”座谈会,93岁的张富清,在82岁老伴的搀扶下,撑着支架,一步一步挪上位于3楼的会议室,微微气喘,却满脸笑容。
      
      “那次我才知道,老人的腿是做了截肢手术的。通知开会的时候,老人只字未提走路不便,开开心心地表示一定会来。这么多年来,张老从来不跟我们提任何困难。”李甘霖说。
      
      除了积极参加党组织活动,张富清几十年来还把按时交党费记在心头。离休后,每到交党费的日子,老人总会按时到单位,亲手交上党费,后来因病截肢行动不便,才委托老伴儿去交。
      
      有一次,李甘霖和建行的同事上门慰问老人家,带了一束鲜花和一些慰问品。张富清老人见状叮嘱李甘霖:“千万不要搞特殊,不要因为我增加单位和同事的负担。”
      
      “虽然工作上离了休,但思想上政治上不能离休!”离休后,张富清一直保持着读书看报的习惯。他最爱读的是半月谈,每天早中晚间的新闻节目必看。
      
      在他的书桌上,原本是黄色封面的总书记系列重要讲话读本,因为时常翻阅,封皮的四周早已泛白。书里醒目的红色圆点和波浪线,是老人阅读时做下的标记。 有时候,老人还会写学习日记,到现在都在坚持着。
      

      
      六十多年过去了,当人们再问起张老选择来到来凤的缘由时,他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们:“说实在话,任何人都想在条件好的地方工作,困难的地方我不去,党员不去哪个去?难道说让非党员群众去吗?党员应该带头啊!应该在艰苦面前迎难而上啊!”老人慈祥地笑着说,“我从来没有考虑我个人怎么样,死我都没有怕,我还怕苦吗?”
      

      
      2019年春,来凤县人武部门登门拜访老人,送上了一身当年的老式军装。张老高兴得像个孩子,见到穿军装的人就笑着敬礼。当晚,平素内敛的小儿子张健全彻夜难眠,激动地写下了一首诗——
      
      部队来人了
      
      老兵心中掀起波澜
      
      面对军装上的军徽
      
      老兵用一条独腿坚强站立
      
      缓缓举起右手
      
      庄严地行上军礼
      
      记者问起张健全,知道父亲原来有如此光辉的履历和功勋后,有什么感想。张健全像他一向低调的父亲一样,只简单地回答了一句话——
      
      “他依旧是我平凡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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